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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视频博主会成为互联网时代的“表演艺术家”吗?

2017-08-08 白银天使 头条号

4分钟是当前短视频市场最主流的时长,也是最适合播放的时长。

短视频的创作者——野食小哥、辣目洋子、办公室小野和李子柒们,会成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表演艺术家」吗?

偶然搭上顺风车

52条以他为主角的短视频里,他一句话都没说。视频大多3-6分钟。镜头里,他上山、下水、摸鱼、抓鸡、用山泉水泡面,从竹林里挖笋下面条,为了一碗饭特地去田里割稻,一个人带着一个鸡跋山涉水的到野外去,一个活的鸡,把它杀掉吃完之后还要感恩它,立了一个墓。

他吸溜吸溜地吃面,嘶哈嘶哈的吹气声,这种野外烹饪的饮食方式让他收割了几百万粉丝。他叫自己「野食小哥」。戴着一顶宽沿遮阳帽,架一副墨镜,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深蓝色的洞洞拖鞋。这副装扮成功塑造出一种神秘感。

「野食小哥」本名叫郝狮,因为拍摄短视频,他从一个普通的杭州青年成为被上百万粉丝所知的「红人」。就在上个月末,他还获得金秒奖(首个短视频奖项,被称为短视频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一切都源于一次偶然的尝试。郝狮大学本科的专业是土地资源管理。2016年5月,没有考上研究生、工作也没着落,闲着没事儿,郝狮突然打算找个地方走走,那是他偶然发现的一处地方,在山里,风景不错,春末夏初,温度也正合适。这样的「说走就走」对于郝狮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他还想再顺便拍点东西。

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喜欢自己拍东西。这次,他在家里琢磨了一两天,想到那儿到底要拍什么。他知道那儿有一股山泉,于是灵机一动想到可以用山泉水泡面。他在黑色的双肩包里塞了一个折叠塑料桶、一个大碗、一包面和一只鸡蛋,到了现场之后,发现筷子都忘记带了,还是自己做的。

6分钟24秒的视频里,郝狮没说话,「因为没有说话的对象,也没必要说」。他卷起裤腿,赤着脚,用一根木棍在地上挖出一个坑,又从旁边搬来三个大石块,把背来的锅架起来,烧开一锅山泉水,煮上泡面,吸溜吸溜吃完,视频就结束了。

野食小哥的第一期节目——山泉水泡面

他将视频放到了某视频网站站上,没想到弹幕很多,还上了当天娱乐榜第三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晚上他冷静地想了一下,觉得正好也没有工作,不如专心多拍几集。

「野食小哥」诞生3个月后,远在1612公里外的重庆,「辣目洋子」出现了。「辣目洋子」是一系列搞笑短视频的女主角——一张圆鼓鼓的脸,简直是时下流行的锥子脸的另一极,一头短发酷似奈良美智笔下刘海高高的大头娃娃,睁不大的眼睛,下垂的嘴角,不笑时看着丧,笑起来又萌死人。

也是一次偶然。2017年2月份,春节,重庆大学大四的准毕业生李嘉琦放假回家,闲着没事儿,在网上看到一条国外达人教学B-box的视频。那会儿她也正好在一个短视频公司实习。灵感一来,她打算自己拍一条学习B-box的短视频玩玩。把手机抵到自家花盆上,马上天黑了,还得赶紧拍,要不自然光就没有了。这条视频只拍了大概半个小时,最终成品只有不到两分钟,被李嘉琦传到了网上。

李嘉琦在这条视频中因为表演「一脸懵」而得到观众的共鸣

她挺没当回事儿。3个月后,一天下午,朋友突然发过来一张截图,问:「你的视频是不是被『我的朋友是个呆B』转了?」这是一个在社交平台上有接近1600万粉丝的大V。很快,转发的人越来越多。「这家伙好,一下火了,忽然之间就很多人私信找你合作。」李嘉琦说。

走红让原本不过是一家短视频公司实习生的李嘉琦觉得是时候出来单干了。辣目洋子还是来自于实习公司的领导的「命名」,辣目就是辣眼睛,洋子是随便取的。

从「野食小哥」到「辣目洋子」,看似偶然走红的背后其实是某种必然——顺着风口,他们均赶上了从2016年开始的短视频热。

2016年3月,Papi酱获得罗辑思维1200万融资,团队估值达到3亿元,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炸醒了对短视频市场觊觎已久的内容创业者,短视频在这一年野蛮生长。有数据统计,2016年短视频相关创业领域的融资规模达到了53.7亿元,平均每五个人中就有接近一人是短视频用户。到了2017年,创业圈最热门的关键词,除了共享单车就是短视频。

契合个性的「人设」

但光靠风口是无法让郝狮或李嘉琦们成为「野食小哥」、「辣目洋子」的。短视频被认为比传统图文媒体难得多——要有创意,且这创意还得与众不同。

从2016年5月底开始,郝狮的生活不是在拍视频就是在为拍视频做准备。拍片时,他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不拍时,他背上个包到外面「踩点儿」,一般是野外、山林、农村,去找灵感。一年多了,他攒了一大摞往来各地的高铁票,用手压实了,有一个手掌厚。

他记得自己拍摄最难的一期是做海鲜粥。当时选了一个滩涂,泥是黑灰色的,绵软,吸力很强,脚一踩进去很容易就陷住。拍摄的内容是从镜头开始走到几百米外的滩涂中心,抓一些小虾小蟹,郝狮划着一个类似小木舟的东西,一只腿放在上面,另一只腿用力往后蹬。那个镜头拍得很累,耗掉整整一个下午,收工时脱掉渔夫服,倒出一滩水。

生活里,郝狮话不多,性格也比较内向,是个细节控。读书时,一个刚下课的周五,当时正好是樱花季,郝狮看到新闻里说武汉的樱花开了,他和旁边人说要不然我们去看樱花,吃一下户部街的小吃什么的。四个人说走就走,买了凌晨的硬座票。那是郝狮第一次因为想要吃点什么而跋涉,现在看来,体现在「野食小哥」身上的性格早就有了。

「这个东西是从自身散发出来的,是很难虚构出来的。」郝狮说。

放大了的个人风格,助推了短视频制作者在激烈竞争中的脱颖而出。大连的90后男孩王博文也是因为足够有个性而跻身短视频市场。以「大连老湿王博文」为名的短视频账号走的是方言搞笑路线。他非常放得开,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很夸张,音调也高,还经常男扮女装。小时候,他就很喜欢用东北话模仿春晚里的宋丹丹。上了大学,他自己用大连话录了几百条语音相册,作品包括一度风靡人人网的《倒鸭子》。

视频中的王博文精准还原了东北中年大妈的装扮

这段时间,他给自己的内容里创造了一个名为「王秀芬」的中年东北女性,由他自己扮演,戴一个烫着小卷假发,穿着花上衣和覆盖到膝盖上方的黑色薄打底裤。从装扮上尽可能地向一个真实生活的「东北大妈」贴近。他还找来表姐帮自己化妆,描眉、涂口红。

随时随地捕捉大妈们的生活细节也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个重点。有一次逛超市,两个阿姨吵了起来,他赶紧凑近了看,他发现五六十岁的妇女在打架时用的语言和年轻人用的语言不太一样,「年轻人可能说你烦死了,别瞪我,五六十岁妇女打仗比如就,哎,我就是多拿你个西红柿能怎么了。」王博文说,很多粉丝看了自己的视频,都觉得是神还原,「他们说自己的妈妈就是这样的」。

这种与个性契合度更高的「人设」让确立并打造一个IP的难度降低了,也得到了目前市场上较为成熟的短视频创业者的验证。因为类似的这种个性上的契合,短视频主角们的表演成分被降到最低,在一定程度上也构成了本账号的不可替代性,成为某个细分领域的主导。

内容跨界,轻握人们的情绪软肋

人们情绪上的某根软肋被这些短视频制作者们握住了。

与各种美食类短视频内容相比,「野食小哥」是很独特的。它有别于更为流行化的「豆瓣式」风格,不文艺,不小清新。「我就是告诉大家,其实你不用非坐在咖啡馆里这样很高情调,一样可以过一种有趣的生活。」郝狮觉得,对于观众而言,野食小哥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生活方式,「相当于给他提供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对于「野食小哥」的视频,有观众评论说,从没见过有人「诗意得如此邋遢,认真得如此随性,接地气得如此清新脱俗」。

「辣目洋子」也异常清晰自己所吸引的人群,「我女粉丝多,她们肯定不喜欢直男那种女演员特别美,男演员很屌丝的剧。我就要做男演员特别帅,女演员就长我这样的都行。」她笑着说。

人们期待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自己所渴望的。

2017年2月9日,一个名为「办公室小野」的账号在今日头条上发布了一条6分钟的短视频。视频中,女主角小野将办公室的饮水机搬到自己的工位,把各种食材依次在办公桌上摆开,打开饮水机的加热模式煮起了火锅。烧水的期间,她还从抽屉里掏出面粉,把电脑旁的花瓶当做擀面杖,做了一碗面条。

整个视频没有任何配音,小野自顾自地吃着火锅,镜头里其他办公室同事则一如往常地对着电脑默声办公,让小野和她的饮水机火锅显得特别突兀。

办公室小野的饮水机火锅

在传统的办公室场景下烹饪美食,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我们是在办公室做你想做而不能真的做到的事情。」「办公室小野」的制作公司,洋葱视频联合创始人聂阳德说,「你看过之后心里面多少会有些慰藉。」

在很多观众看来,无论是用饮水机煮一顿火锅,还是用毛衣针织出一块方便面,亦或是把电脑的主机箱拆掉、摊一张煎饼,都实在太出乎意料。这个「开脑洞」的创意,让这条视频5天内在今日头条上获得了76万次播放量。

在聂阳德看来,小野抓到了现代白领的心理特点:正是因为许许多多白领都在点外卖的苦恼中幻想过把自己的厨房搬到办公室,所以小野才会得到这么多的关注。

「内容跨界」是当下短视频市场的一个趋势。7月27日,「金秒奖」现场颁奖礼上发布了这一趋势。「内容跨界」是指,一条短视频中融合了2个完全不同的类型,并且达到1+1>2的效果。

自然+烹饪,造就了「野食小哥」;元气少女+B-box,成就了「辣目洋子」。也正是这种跨界和对现代人微妙情绪的捕捉,让「办公室小野」成为了金秒奖第一季最佳女主角。

从「顺风」生长到精耕细作

进入2017年,短视频从野蛮生长的时代来到了精耕细作的时代。

郝狮打算正式运营起「野食小哥」系列视频已经是7月了。与他几乎同时起步的美食类短视频账号吸粉更快,以吃播为主的「大胃王密子君」已经因为吃掉几十斤小龙虾而被《天天向上》邀请,经过一系列媒体报道发酵,成功走进大众视野。

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突围,也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郝狮把主要的精力都花在了创作上。

他自己对「风口」这样的说法并不感冒,像「头部」、「腰部」这样的行业术语和划分标准都搞不清楚。对于粉丝,他也尽量保持一种「谁也不影响谁」的距离,像是磁场的相互吸引而不是木头和木头楔在一起,缺了谁都不能。「我给你增添你的生活趣味,然后你这样喜欢我,也让我有一种成就感,让我也增添我的生活趣味。」郝狮说。

对于专注于创作的短视频从业者,需要不断去对抗的是创意和灵感的枯竭危机。在金秒奖评审团成员之一、影评人程青松看来,「短视频承载的东西和内容比较少,你要不断地去更新,保持观众的注意力。」这也是郝狮现在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感觉脑子被榨干了时,他就去找朋友聊一聊,更多的时候还是出去走。

被誉为2017最火网红的李子柒,走的是「古风+美食」的路子。以前,李子柒账号上的视频从选题、到取景再到拍摄、后期都是一个人独立完成。因为拍摄上经验不足,也费了一些事。「我稍微站偏一点,人就出画了,没在画里面,你拍一条过去看,咦,怎么没拍到人呢?好,那我再往后退一点。」李子柒说。

金秒奖第二季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李子柒

采访时,她向《人物》记者展示了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面记录着相机上每一个按钮代表的意义和使用场景。如今,请了独立的摄影师,视频拍摄上更专业了,李子柒也有空间内容上的问题。她感觉到自己被赋予了一种使命感,「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那种人,好像这样被说久了,自己也想要迫切地去做这件事情。」

一年多过去了,日子很快,市场也在以各种方式对他们加以肯定。

7月27日,在金秒奖的第二季颁奖典礼上,22岁的李嘉琦以「辣目洋子」的身份获得了最佳新人奖。短短1分钟内,她还是讲了个段子。「早知道是我得奖,我就假装喜极而泣,然后和身边人这样,这样,拥抱,完了我再上来。」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质礼服长裙,看上去比平时「端庄文雅」,可一开口,那副为人熟知的搞笑风格又回来了。

野食小哥获得金秒奖第二季最佳男主角

这一天,「野食小哥」获得了最佳男主角奖。那天晚上,郝狮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上百万的粉丝了,拍短视频是他的事业,身上一些可以称为责任感的东西重了起来,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创业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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